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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西:飘记油站的行政处罚之争
金羊网 2006-11-16 11:05:55

本报记者 马灿 阳江摄影报道

“工商部门有人找我索贿不成,就乱处罚,搞得我们企业无法生存!”11月9日,广东省阳西县民营企业主许群峰带着厚厚的材料向本报记者投诉。

油站油品不合格遭处罚

2004年1月7日,阳西县工商局经检大队执法人员依法对阳西县溪头渔港飘记加油站(以下简称“飘记油站”)进行检查,当场抽取93#汽油和0#柴油样品送检,经广东(惠州)石油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阳西县溪头渔港飘记加油站销售的93#汽油和0#柴油不合格,随即,该局立案调查。

据该局2004年4月16日的调查终结报告称:许群峰于2002年11月请陈福负责经营阳西县溪头渔港飘记加油站,陈福在2003年11月、12月分别从阳江市石化阳西县经营部和阳江市海洋石油有限公司,购进10吨90#汽油和15吨0#柴油。陈福在销售中被阳西工商局执法人员抽样90#汽油和0#柴油送检,经广东(惠州)石油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90#汽油和0#柴油均不合格。

在这期间,阳西工商局还将该案件移送到阳西公安局,经阳西公安局查明认为,该案无涉嫌犯罪,于2004年4月15日将该案退回阳西工商局。

2006年11月10日,许群峰告诉本报记者:“他们(阳西县工商局)1月7日抽检后,至1月15日才告知我站说‘所抽检的油品不合格’,当时,我们要求查看检验结果及要求复查,但是他们一直没有正式的检验结果给我们查看,也不将我们要求复检的事实记录在案。”

2004年12月31日,阳西工商局对飘记油站涉嫌销售不合格汽油一案进行了公开听证会。此次听证会证实了陈福所进的油品分别是中油及中石化的油品,进货单与收货相符。“这可以证明陈福没有在购油中掺假。”许群峰说。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2005年1月21日,飘记油站的工作人员收到阳西工商局一份行政处罚决定书(西工商经大处字[2005]第001号),决定对飘记油站罚款89000元及没收违法所得5550元。

县市两级法院维持原判

“阳西工商局的行为不但程序违法,而且也没有事实依据。”许群峰不服阳西县工商局的处罚决定,随即上诉到阳西县人民法院。许群峰认为,阳西工商局在飘记油站抽样时,没有将容器内的杂物清除,可能导致抽样油品质量不合格;送去有关检验机构检验的油样不是在飘记油站抽到的样本,可能已在中途调包;另外,阳西工商局没有将检验结论送到飘记油站,剥夺了飘记油站申请复检的权利;同时,阳西工商局在认为飘记油站所销售的产品不合格时,不但没有对油站的成品进行封存,反而还允许飘记油站继续销售,直到全部售完。

为了求证许群峰的说法,11月10日,记者前往阳西工商局了解情况。“我们所有的材料都已交到阳江市中院了,请记者同志到那里去了解最清楚。”该局陈局长婉转拒绝了本报记者的采访。

2005年5月20日,阳西县人民法院作出[2005]西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书:维持阳西工商局作出的上述行政处罚决定。

拿到法院行政判决书时,许群峰仍然不服,遂上诉到阳江市中院。2005年9月14日,阳江市中院作出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

工商取样合法性受关注

此案备受关注的是,工商部门在执法过程中是否遵照法律程序进行取样?阳西工商局在委托惠州市质检所(以下简称“质检所”)作检验时,为何检验结果却是广东(惠州)石油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以下简称“检验中心”)出具的?

在庭审中,阳西工商局当庭认可质检所和检验中心不是“同一单位”。那这个检验结果该如何解释呢?阳西工商局在庭审中说了两个理由:一说是质检所转委托检验中心做的检验;二说是质检所与检验中心是上下级关系,交待“检验中心”做的检验。

在后来法院组织的听证过程中,法官出示了一份双方都“认不清的证据”———阳西工商局的《鉴定委托书》(写有《检验报告》所标明的检验样品编号,编号有涂改)。该份委托书与一审判决中注明的由阳西工商局提供的证据《鉴定委托书》,除了在右上角上写有经涂改的《检验报告》所标明有检验样品编号外,没有任何区别,但一审案卷却没有该份证据的。而且该份委托书没有原件,也没有经过法庭质证,但却出现在二审案卷中。

同时,《检验报告》上注明样品为“白色玻璃瓶装,封样完好”,但没有说明有“封条”,更不用说封条上有陈福的签名了。这与《接样单》的描述又有很大的区别,就是被作为检验的样品没有封条,这难以表明是从申请人处抽取的样品。

广东晨光律师事务所律师招金泳认为,单从这份《检验报告》上看,存在太多的疑点,根本不能作为阳西工商局行政处罚的重要事实依据,更不应被二审法院所采信,阳西工商局的处罚行为明显证据不足。

再审担保仍被执行

许群峰经过多方查证,坚信自己的工作人员没有违法。他于2005年10月20日向阳江市中院提交再审申请书并提供西府国用(1999)字第08048号国有土地(划拔)使用证正本,用于(2006)阳中法字第2号再审申请暂缓执行担保。

2006年3月2日,阳江中院发出了听证通知书;然而,阳西工商局向阳江市江城区法院提出执行。许立即到江城法院说明该案已向阳江中院提出了再审,且提供了担保。“既有担保了该执行就可以暂缓。”江城法院执行局一工作人员说。

正当许群峰全力准备应对再审的事宜时,又发生了一件事情:2005年5月23日,许群峰和妻子驾车在阳西县政府门口办事,江城区法院的执法人员将许群峰的车以及钱物查封。记者在盖有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字样的查封(扣押)财产清单(复印件)上看到:小型汽车一辆,百元面额人民币17扎,散人民币1880元。“这些执法人员既不穿制服,也不出示证件,更没有提供任何书面通知书,就将我们扣到江城法院,用手铐铐起来……”许群峰在记者面前回忆当时的情景时,仍然心有余悸。

当天,江城法院作出(2006)城法执字第312号民事裁定书。江城法院认为,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阳西工商局与被执行人飘记油站行政处罚纠纷一案中,阳西法院于2005年10月24日立案执行,2006年2月21日阳江中院指定江城法院执行。经查证作出查封、扣押被执行人飘记油站负责人许群峰以及其妻子杨瑞娟的名义登记入户的粤QV1393小汽车一辆;扣留飘记油站以及许、杨的存款收入。

在采访中,阳江中院和江城法院均以“有关纪律”为由,拒绝本报记者的采访。

[专家说法]阳西工商局行政处罚存在“重要瑕疵”

2006年9月8日,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中国法学会行政法学研究会副会长姜明安,对该案提出以下书面意见:

根据行政法的基本原理,一个合法的行政行为,必有具备主体合法、权限合法、内容合法、形式合法、程序合法五项要件,而阳西县工商局对飘记油站实施的行政处罚行为,除主合法、权限合法外,在内容、形式和程序三个要件上都存在重要瑕疵。

在内容和形式要件上,该行政行为据以作出的基本证据———《检验报告》的合法性、真实性和规范性均存在疑问:其一,《检验报告》上没有关于检验机构和检验人员的资格说明,不符合证据规范,违反证据规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4条),从而不具有合法性;其二,《检验报告》的出具机构与委托人委托的机构不一致,从而使证据的真实性产生疑问;其三,《检验报告》中的受检物品在检验时没有证明其为送检物品的明显标志,此在形式上不符合规范,也使证据的真实性产生疑问。

在程序上,作为委托送检的行政主体没有将检验结果书面通知行政相对人,没有告知相对人对之不服所享有的申请复检的法定权利。这既违反正当法律程序,也违反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15条)、法规(《广东省产品质量监督条例》第20条)、规章(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的《流通领域商品质量监测办法》第20条和《产品质量监督抽查暂行办法》第4条)明确规定的程序。

在本案中,阳西工商局对飘记油站实施的行政处罚,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54条的规定之中的主要证据不足和违反法定程序,应依法撤销。(特别声明:以上专家观点属专家分析意见,仅供读者参考,不代表本报立场)

  

  

(夏天/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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