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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赏•熊少严]唤醒隶书艺术向来的灵魂
金羊网 2007-02-28 10:22:16

——吴子复与“隶书的性格”

吴子复隶书远宗汉魏碑刻,近涉晚清民初,其形态笔法的多样性,神品精品的丰富性,以及对传统艺术的现代理解和表现所达到的融通超拔水平,构成了吴子复在隶书艺术发展上的卓绝贡献。他以隶法入篆入楷入草,无不凝重深刻,突现出浑厚的碑刻韵味。隶书自清代以

还300年,到吴子复手中,最得传统碑刻本真而又最富有时代性。

隶书在中国文字发展史上角色颇为特殊。隶书作为主流的应用性书写符号时间实在很短暂,但两次高潮都具有突破、解放的意义。第一次是形体突破。从篆书发展到楷书,其间的“隶变”过程中,这“隶者”之书也成熟为个性多样性丰富鲜明的艺术,在东汉呈现出百花竞艳的盛况,留下大批千古垂范的珍品。之后,沉寂千年。第二次盛况出现在清代,是艺术的解放运动。自明以还的科举制推崇馆阁体帖学,把书法导入卑俗僵化的歧途。而秦汉金石不断被重新发现,引起不甘心放弃艺术个性的书家关注和研习。隶书根植汉碑,推陈出新,获得新的生命力,也成就了金农、邓石如、伊秉绶、何绍基、吴昌硕等一批隶书名家。两次高潮都带有强烈的挣破桎梏、弘扬个性、创新求变的文化特征。

把隶书发展史的这一文化性格与吴子复的艺术主张联系起来考察吴的书法是很有意思的。

吴子复13岁开始临习汉碑,20岁上下即已写出很见功力的作品。如隶书联“笔下千卷,花前一尊”(1919),气韵豪迈开张,笔法遒劲洗炼。早年,他主动学习西方现代艺术,组织文艺社团,出版艺术期刊,译介西方艺术,从事西洋画创作与教学,希望从传统与现代、自然与心灵的融合中实现中国艺术生命力的勃兴。这期间,他没有间断过隶书研习。后来,中国大陆意识形态极左倾向愈演愈烈,他的艺术主张在油画领域无法张扬,个人处境也甚为压抑。晚年,他转而全心致力于隶书,臻至出神入化,炉火纯青。如果说,少年时迷上隶书仅是兴趣倾向的偶然,则后来的书艺成就契合于隶书的文化特质,可以理解为是吴子复对隶书艺术精神深刻透彻的领悟。

吴子复美术创作推崇马蒂斯为代表的“野蛮派”,在稚拙、率野、奔放中体验均衡、纯粹、宁静的境界,表现“中国向来的灵魂”。这一倾向自然迁移到书法上来。晚年他题名自己的居所叫“野意楼”,并刻多枚“野意楼”闲章嵌印自己的作品。“野”,可视为吴子复艺术的根本性特征。“野”可作两个层面的理解,既指原始、本真、稚拙、质朴,又指自由、旷逸、率性、恣肆。艺术就本质上来说,应是一种独特、自主、开放的表达,一种真性情真感受的释放。“书势自定时代”(翁方纲语)。特定的时代使他回归书法作为艺术表达的方式,也是特定的时代使他在隶书创作中寻求舒展的自由。他的性格与隶书的性格浑然契合,自由而内敛,朴拙而高贵,反奴性,非主流,蕴涵高古而风貌新异。在“野”的总体风格下,其作品意蕴形态多彩多姿,有的沉凝雄浑,有庙堂气;有的隽秀灵动,见逸士风;或如长枪大戟,或如顽野村童;甚而有的结体偏取险势,笔法流走生动,直是隶中行书……

与其率野风格相呼应的是,吴子复从碑刻中感悟点划线条的质感。今日之汉碑非复当年的汉碑,千年的风霜是生命的过程。艺术当脱胎成形后就有了生命,生命的过程所形成的文化积淀不仅造就着形体也影响着内质,后人不可忽略生命过程而去死抠当初原貌。吴子复隶书线条的创新性正是从斑驳残缺中悟出翰墨纸本中那种如镌如铸的金石味,使其书迹笔划更富于意蕴、力度、沧桑感。他谈书法与篆刻时说:“古印有不少剥蚀处,必须从剥蚀处寻韵味,不必想象它当年的完整之状。”试看吴书毛泽东诗词集联“枯木朽株齐努力,万水千山只等闲”(1971),运笔时气酣墨饱,似有一股力量暗中抗衡,笔势劲健,间以飞白,如锥划沙如刀刻石,令人会联想到名曲中对抗性主题撞激起的高亢和坚定。

隶书的性格正是隶书的生命力所在。唐人写隶,丰肥甜熟,失去了隶书的本真;元明赵孟頫文徵明写隶,取法唐人,了无创意,更是提都不能提。时人有虽为名家者,仅得其装饰性波磔的皮毛,结体化险为夷,线条拉平磨滑,千字一面,甚而编入程序,造成印刷字体,确是无处不可用,但对隶书精神来说,则实在是一种扼杀。吴子复坚守艺术精神的自觉,在传统与现代的结合上获得卓著成就。就这方面来说,他实现了早年的理想:借鉴“现世欧西先觉诸邦的新兴艺术”,“也搜集我们古代的艺术”,“来创造我们新的生命的新的表现”。

(倩茹/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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