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集体工资谈判南非华商制衣面临生死抉择

来源:金羊网—民营经济报  发表时间:2011-12-28 16:13:22 

没有唐人街,但纽卡索(Newcastle)无愧于南非“华人纺织城”这一称号。这座位于南非西北部的城市,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大批台湾和大陆的华商先后来到这里,开设了数十家工厂,使这里成为南非纺织制衣业最集中的区域。按官方统计,纽卡索拥有制衣企业约60家,每天生产成衣至少18万件,工厂以华人企业为主,雇工6500人左右。

纽卡索的华人制衣厂,眼下正引起南非举国关注。此前它们身背“血汗工厂”的恶名,现在更成为“违法先锋”,被指控拒绝支付合法薪酬而面临巨额罚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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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资委员会的罚单

1994年前,南非因种族隔离制度遭国际制裁,于是制定了许多优惠政策吸引外来投资。当时正逢台湾制造业成本上升,劳动密集型中小企业向外迁移。大批台商企业来到南非,带来了纺织、印染、制衣一条产业链。如今,纽卡索城里老工业区一半以上的物业都由黄皮肤的华商拥有,城外马达德尼区黄街上的新工业区,大部分厂房也都被华人工厂主租赁。

早期来的台湾商人赚得盆满钵满,产品不仅供应南非本地市场,还出口到欧美。据了解,纽卡索纺织业鼎盛时有70家台资毛衣厂。

过了几年,纽卡索的华人制衣业发生了几大变化:成衣取代毛衣,内销取代外销,大陆厂商取代台湾厂商———纺织成衣业门槛并不高,之前打工的大陆人攒够了钱和经验,开始经营自己的工厂。

“这边大陆人都是这样,打工、筹钱、开工厂。有设备,有单子,就可以生产。”开厂一年的叶先生说,他打工五年,钱没寄回家,2010年9月自己弄了一条生产线,雇15个工人,到现在投入20多万兰特(约合18万元人民币)。

不料,刚刚起步的叶先生还没尝到多少甜头,便因未向工人支付合法薪酬遭到巨额处罚。他刚刚收到一份来自劳资委员会夸祖鲁-纳塔尔分部的罚单。这张罚单显示,从2010年9月1日至2011年5月31日,他应付罚金26.4万兰特。补足工人工资的差额是主要部分,共计17万兰特,其他还包括集体谈判委员会会费、工人各项福利金等,以及总额25%的罚金。

这是目前纽卡索制衣厂都要面对的头号问题。

劳资纷争是与非

劳资集体谈判委员会是南非独特的工资制度,适用于多个行业。全国制衣业劳资委员会依据1995年《劳动关系法案》注册成立,有22名代表,分别来自六家各地雇主代表协会以及南非制衣和纺织工会。委员会每年召集,进行行业薪酬的集体谈判,结果向社会公布。

集体谈判制度的建立,是为了保护在劳资关系中处于弱势的单个工人,也是强势工会的典型产物。谈判决定的薪资水平具有法律效力,委员会还负责监督全行业企业执行。

纽卡索被归为非都会地区,薪资水平要低于都会地区(如东开普省)。但是,纽卡索的华人制衣企业一致抱怨,谈判委员会计算工资差额的方式过于草率,有失公允。

叶先生收到的罚单显示,他的工厂付给两类工人的合法周薪分别应该是489兰特和418兰特,但他只支付了310兰特和200兰特。事实上,由于给工人支付的薪酬低于合法水平,纽卡索大部分华人制衣厂都收到了巨额罚单。制衣厂规模越大,工人数量越多,收到的罚单也就越高。纽卡索纺织与制衣行业协会(下称纺织协会)会长严荣华的罚单金额高达400万兰特。

据纽卡索华商会主席、台商刘权毅介绍,企业如果认为罚金不合理,可以请代表仲裁。“很多时候他们会把金额做到最高,然后退一步来解决问题。但即便减半,被罚的人也做不下去。”

照刘权毅的说法,截至今年年初,南非全国1058家制衣企业中,共有562家未达到法定薪酬标准,这些厂商被统称为不合规厂商。

纽卡索大部分收到罚单的制衣厂主都和叶先生一样,没有认罚。2010年秋,劳资委员会对罚单申请强制执行,先是上门登记和评估资产价值,然后没收资产,最后将对这些资产公开拍卖。

华商会发起诉讼战

今年6、7月间,华商会发起了针对劳资委员会的诉讼。原告是来自台湾、香港、青岛的5家制衣企业,以及今年8月注册成立的制衣与纺织企业联合会。这起诉讼预计将于明年1月开庭。

刘权毅是这起诉讼的核心人物。他是纽卡索市名为“FederalCongress”的少数党派党员,是上一届市议员。3月以来,他的工厂共遭到五次查抄。

“最终目的很简单,就是让法院认定谈判委员会对我们没有管辖权,罚单就不成立了。谈判委员会像一条八爪鱼,开出的罚单就像一条条触手,绕在脖子上让你没法呼吸,与其一个个斩断触手,不如把它的头拔掉。”他说。

为纽卡索招商引资的阿尔伯特也认为,当前经济环境下,劳资委员会“可以被称为过时的制度”,“劳资谈判的自主权应该下放到基层。这些企业收到一纸传真,就说这是最低工资,你就该付这么多钱。他们不是谈判的一部分。谈判委员会里头只有工会和一些非常大的公司”。

大厂商认为,小企业在薪资上不合规,构成了不正当竞争。而让刘权毅觉得不公平的是,小厂商的利益在薪资集体谈判中并没有被代表。大厂商被小厂商抢走不少生意,有意借机排挤后者。此外大厂商更有机会获得政府补贴。

“消灭小雇主,它就变成只有工会和大型雇主之间才能玩的游戏。”刘权毅说,“我们的诉求是争取一个合理环境,让企业可以继续经营下去。”

这并非华商会首次挑战劳资委员会的权威。7年前,当劳资委员会将管辖权扩大到非都会地区时,华商会首次将其告上法庭。官司无果而终,但在工会和劳资委员会的稽查、以及兰特升值的双重压力下,当时华商会主席开办的诺瓦制衣厂关门歇业。

南非纺织业夕阳已现

纽卡索制衣厂面临种种困难,根本原因是当地企业面临的国际竞争形势。

“价位不由我们决定。发单公司给你每件衣服3元钱,你说不能做,它就拿到印度和中国去做。竞争不限于南非,是国际化的。”有当地企业主说。

刘权毅说,2010年,南非成衣约有2/3是从中国大陆进口的,其他的来自印度、巴基斯坦、缅甸和越南。

在价低质优的进口产品打击下,南非本土制衣企业的市场和利润空间都大幅缩减。一位沪籍女工厂主说,相对于至少耗时一个月的海运,快至一周的供货时间已成为南非本土惟一的竞争力。

但强势的工会和劳资委员会,仍推动工资连年上涨。与此同时,劳动效率却并没有同步增加。“单纯的按件计酬在南非是不合法的,开除工人也很难,要下4次警告,之后还要召集第三方参加的听证会。照现在本地的产能,要100%依照合法薪酬去付,工厂活不下去。”台商阿乐说。

此外,在南非制衣业的产业结构中,顶端是百货商店和连锁店,中间是采购商,像华人制衣厂一样的代工厂处于最底层,无法获得定价权。

据华人工厂主的估算,如果进入到采购商的领域,所需资金至少是千万级别,承担的风险也大得多。

在这些压力下,不是所有企业主都像刘权毅一样,热切地投入这场试图改变小制衣企业经营环境的诉讼。一位工厂主形容说,纽卡索的制衣企业从2009年就在勉强维持。越来越多的企业主用“接近尾声”来形容这个产业。

更令制衣厂主沮丧的是,由于制衣业难以给出有诱惑力的薪水,南非年轻人不再愿意进入这个行业,他们更愿意到大都会去寻找机遇。

“近两三年,资方已经找不到人了。我有200多部机器,只有50个人在用,大半都放着生锈。”阿乐说。

许多企业主抱着一面尽力敷衍,一面寻机收缩,最终撤退或转移至其他非洲国家的想法。

南非人也意识到,纽卡索纺织成衣业的黄金时代已一去不返。“我看不到南非制造业的前途,我们无法和其他生产力更高、工资更低的区域,如越南和孟加拉相比,后者的劳动力成本如此之低,而订单报价相同。”阿尔伯特说。(来源:《新世纪》)

编辑: 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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